太秀幕墙门窗江苏有限公司、夏永与阿鲁克幕墙门窗系统(上海)有限公司其他知识产权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2020年11月2日实务研究452字数 6889阅读模式

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沪73民终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秀幕墙门窗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启东市。
法定代表人:夏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永,男,1983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西省九江市。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良,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彪,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阿鲁克股份公司(ALUKS.A.),住所地卢森堡大公国L-1610加雷街**(42-44AvenuedelaGare,L-1610Luxembourg)。
法定代表人:西塞尔·西博婷-布兰克(CecileSIBERTIN-BLANC),董事。
法定代表人:米格尔·德·拉·塞尔纳(MiguelDeLaSerna),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阿鲁克幕墙门窗系统(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安德里亚·拉罗·德·加斯帕里(AndreaRamiroDeGaspari),董事长兼总经理。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虞文隆,上海恒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其佩,上海恒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上诉人无违约主观恶意。太秀江苏公司为在江苏省启东滨海工业园意向购地而成立,后因种种原因未能拿地成功,企业无办公地址,无经营场地,零纳税申报,一直未经营。太秀江苏公司自2015年7月9日起被当地工商部门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冻结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当地工商部门不办理太秀江苏公司变更企业名称的申请,并非上诉人故意违约不去办理变更企业名称的手续。后太秀江苏公司补交了相关材料,当地工商部门于2018年10月10日将公司移出经营异常名录,太秀江苏公司才得以于2018年10月16日办理企业名称变更登记手续。(二)太秀江苏公司未展开任何经营活动,其并未因延迟变更企业名称而获得额外利益。一审法院忽略了一个事实,即被工商部门列入经营异常名录的企业无法参与工程招投标、金融机构开户、贷款、担保、保险等一系列常规业务。太秀江苏公司一直未经营,不可能有获利。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和解协议》约定违约金为人民币30万元,每延迟履行一天,加付人民币1.5万元,相当于1825%的年利率。被上诉人主张违约金人民币300万元,是约定违约金人民币30万元的十倍,相当于1000%的年息,远高于年利息24%的标准。一审中,上诉人认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减少,一审法院不予以调整是不正确、不公平的。此外,违约金具有保障合同履行的效用,同时兼具惩罚违约者和补偿无过错一方当事人所受损失的效果。因此保障合同履行、惩罚违约、赔偿损失三者是违约金所能体现的作用,并非是三者相加等于违约金的金额,一审法院认为对违约金予以调整,将使合同当事人对违约金所赋予的除赔偿损失以外其他功能落空,以上说法是对违约金概念的混淆,且有悖于法律。调整违约金,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其他。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金额过高,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阿鲁克股份公司和阿鲁克上海公司辩称:一、因上诉人擅自使用被上诉人企业字号,被上诉人于2017年初将上诉人诉至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达成《和解协议》。但上诉人骗取被上诉人撤诉后,并没有按照《和解协议》约定的期限变更企业名称,构成严重违约。二、上诉人长期侵害被上诉人企业名称权益和其他知识产权。三、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全面准确地把握了调整违约金的构成要件,根据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法,考量了涉案《和解协议》的签约背景,判决赔偿金额已经远低于《和解协议》约定的金额,违约金已经进行了调整,不应再进行调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阿鲁克股份公司和阿鲁克上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太秀江苏公司(原名阿鲁克幕墙门窗江苏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使用“阿鲁克”字号并变更企业名称,变更后的企业名称不得包含“阿鲁克”或相近文字;2.太秀江苏公司、夏永连带赔偿阿鲁克股份公司和阿鲁克上海公司包括合理开支在内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00万元。在一审过程中,阿鲁克股份公司和阿鲁克上海公司申请撤回了第一项诉讼请求。

阿鲁克上海公司2011年至2013年主营业务收入共计人民币3.1亿余元,2016年至2018年主营业务收入共计人民币2.1亿余元。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协议系签约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
涉案协议约定阿鲁克江苏公司应于协议签订后,即2017年3月15日后的7天内向相关主管部门提交申请变更公司名称,应在协议签订后的4个月内完成公司名称变更事宜。但根据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其于2018年9月左右提出名称变更申请,并于2018年10月17日完成公司名称变更,明显超出了涉案协议约定的时限,构成严重违约。太秀江苏公司、夏永虽辩称其已于2017年4月提交变更公司名称申请,系因不可抗力未能完成名称变更,但其提供的名称变更预留申请书、名称变更核准申请书照片仅能证明其填写了前述申请书,不能证明其向工商行政部门提交了申请,故对太秀江苏公司、夏永的前述辩称,不予采纳。
诉讼中,阿鲁克股份公司、阿鲁克上海公司因确认太秀江苏公司(原名阿鲁克江苏公司)已经更名,申请撤回了第一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悖,予以准许。
关于违约金数额,根据涉案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法,太秀江苏公司、夏永应支付的违约金高达人民币700余万元,阿鲁克股份公司、阿鲁克上海公司在本案中仅主张人民币300万元违约金。太秀江苏公司、夏永辩称,太秀江苏公司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未实际开展经营,且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因此原则上,请求方应当对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提供初步证据。或是不调整违约金明显有违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的,人民法院也可以在当事人提出请求的情况下对违约金进行适当调整。一审法院认为,对阿鲁克股份公司、阿鲁克上海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应予以调整,理由如下:
首先,太秀江苏公司、夏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阿鲁克股份公司、阿鲁克上海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其违约给阿鲁克股份公司、阿鲁克上海公司造成的损失。太秀江苏公司注册资本高达人民币1,500万元,经营范围与阿鲁克股份公司、阿鲁克上海公司相同。在该经营范围内,阿鲁克股份公司、阿鲁克上海公司的“阿鲁克”字号享有较高的市场知名度。太秀江苏公司原企业名称中的字号与阿鲁克股份公司、阿鲁克上海公司相同,足以使相关公众产生两者具有特定关系的联想或混淆,必然对阿鲁克股份公司、阿鲁克上海公司的经营造成不良影响,产生相应的经济损失。在此情况下,应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除非确有证据证明阿鲁克股份公司、阿鲁克上海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才应予以调整。因此,太秀江苏公司、夏永提出违约金过高时,应当提交初步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虽然太秀江苏公司曾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但并不能据此证明其未实际经营,故太秀江苏公司、夏永未能尽到违约金过高的举证责任。
其次,从涉案协议内容及约定违约金的性质看,不应调整阿鲁克股份公司、阿鲁克上海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太秀江苏公司、夏永虽负有其他合同义务,但阿鲁克江苏公司的更名系涉案协议的主要行为标的。且涉案协议也约定,任何违约行为的出现,都会导致违约金的适用。涉案协议为双方在不正当竞争诉讼过程中达成的《和解协议》,阿鲁克股份公司、阿鲁克上海公司以放弃追究太秀江苏公司、夏永的侵权责任为代价,通过协议中违约金的制约作用,确保太秀江苏公司、夏永履行企业更名义务。因此,涉案协议约定的违约金不仅仅是约定了一方违约时的损失计算方式,以赔偿非违约方的损失,更是一种履约的保障以及对违约的惩戒,以有效确保太秀江苏公司、夏永切实履行涉案协议。正是由于违约金条款的存在,阿鲁克股份公司、阿鲁克上海公司才愿意撤回在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的不正当竞争诉讼。在此种意义上,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的判断不应仅仅考虑违约给阿鲁克股份公司、阿鲁克上海公司所造成的实际损失,还应考虑违约金约定所具有的保障合同履行的功能。在违约金具有赔偿损失、保障履行以及惩罚违约等多种功能的情况下,对违约金予以调整,将使合同当事人对违约金所赋予的其他功能落空。
第三,从太秀江苏公司、夏永的主观过错看,夏永与阿鲁克股份公司、阿鲁克上海公司存在多起诉讼,并曾因将“阿鲁克”作为案外人公司字号使用,被判决构成不正当竞争。夏永对太秀江苏公司原企业名称涉及侵权及相关诉讼的结果应有预期。其系为了避免可以合理预见的败诉结果,而与阿鲁克股份公司、阿鲁克上海公司签订了涉案协议。在此情况下,太秀江苏公司、夏永仍怠于履行涉案协议,具有极大的主观恶意。
第四,从违约行为可能给太秀江苏公司、夏永带来的获利看,夏永作为理性经济人、同业竞争者,且与阿鲁克股份公司、阿鲁克上海公司就企业字号曾有相关诉讼,充分知悉阿鲁克股份公司、阿鲁克上海公司企业字号的市场价值,对约定违约金将达到人民币700余万元也有明确数额的预见。而涉案协议的履行并无任何难度,在此情况下太秀江苏公司、夏永仍然选择违约,其应该存有违约行为带来的获利金额将会高于约定违约金金额的期待。现阿鲁克股份公司、阿鲁克上海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大幅降低了约定违约金,人民币300万元的违约金数额显然低于太秀江苏公司、夏永所预见的违约风险。
综上,涉案协议约定的违约金系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且不存在明显有违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的情形,应予尊重。对于太秀江苏公司、夏永关于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太秀江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阿鲁克股份公司及阿鲁克上海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300万元;二、夏永对太秀江苏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800元,由太秀江苏公司、夏永共同负担;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阿鲁克上海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举证并经质证,本院确认的启东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启东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国家税务总局启东市税务局出具的纳税申报信息,本院另查明:
启东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2019年11月19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太秀江苏公司为我园区2013年招商引资企业,营业执照取得时间为2013年5月14日,注册资金1500万元。该企业当时为意向购地企业,因种种原因未能拿地成功。
启东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20年5月2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经本局经济户口管理信息系统查询,太秀江苏公司分别于2016年6月22日、7月11日及2017年7月10日因未按规定年报被系统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并同时上警示。系统警示条款:对列入经营异常名录的市场主体,其列入经营异常的情形未消除前,限制办理变更登记。该公司于2018年10月10日因移出经营异常名录后系统警示解除。
国家税务总局启东市税务局出具的太秀江苏公司纳税申报信息显示,自2013年至2020年4月期间,该公司各项计税依据及纳税税额均为0元。
在二审期间,阿鲁克股份公司、阿鲁克上海公司表示,本案中主张的赔偿金仅针对太秀江苏公司、夏永未及时变更企业名称的违约行为,对于夏永等违反《和解协议》的其他行为,阿鲁克股份公司、阿鲁克上海公司保留另案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太秀江苏公司未及时更名是否有正当理由;一审判决确定的违约金金额是否过高。
关于太秀江苏公司未及时更名是否有正当理由。太秀江苏公司、夏永主张,太秀江苏公司因被列入经营异常而无法更名,导致其未及时更名。本院认为,根据《企业信息公示暂行条例》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企业应当于每年1月1日至6月30日,通过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报送上一年度年度报告,并向社会公示。第十七条规定,企业未按照本条例规定的期限公示年度报告或者未按照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责令的期限公示有关企业信息的,由县级以上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列入经营异常名录,通过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向社会公示,提醒其履行公示义务。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的企业依照本条例规定履行公示义务的,由县级以上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移出经营异常名录。《企业经营异常名录管理暂行办法》第六条规定,企业未依照《企业信息公示暂行条例》第八条规定通过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报送上一年度年度报告并向社会公示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应当在当年年度报告公示结束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作出将其列入经营异常名录的决定,并予以公示。第十一条规定,依照本办法第六条规定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的企业,可以在补报未报年份的年度报告并公示后,申请移出经营异常名录,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作出移出决定。根据上述规定,太秀江苏公司因未按规定公示年度报告被纳入经营异常名录,会对其办理更名手续造成障碍,但该事由并非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只要太秀江苏公司按照规定办理相关手续,即可移出经营异常名录。当事人于2017年3月15日签订的《和解协议》约定,太秀江苏公司应在本协议签订后的4个月内完成公司名称变更事宜。该条款已经给太秀江苏公司预留了较长的时间办理更名手续。但太秀江苏公司直至2018年10月10日才被移出经营异常名录,至2018年10月17日才完成更名手续,夏永、太秀江苏公司无正当事由迟延履行《和解协议》约定的变更企业名称的义务,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一审判决确定违约金金额是否合理。涉案《和解协议》中约定了夏永、太秀江苏公司及其关联方需履行的多项义务,阿鲁克股份公司、阿鲁克上海公司表示,本案仅针对太秀江苏公司未及时更名的违约行为,对夏永及其关联方的其他侵权行为或违反《和解协议》的行为,保留另案追究责任的权利。根据启东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启东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国家税务总局启东市税务局出具的纳税申报信息,可以认定太秀江苏公司成立后无经营活动。阿鲁克股份公司、阿鲁克上海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太秀江苏公司因注册或使用该企业名称的获利。夏永、太秀江苏公司未按照《和解协议》约定的期限办理公司更名虽属不当,但因太秀江苏公司未使用涉案企业名称开展经营活动,根据《和解协议》约定的计算方式所确定的违约金金额及一审判决的违约金金额均明显过高,有失公平。本院综合考虑太秀江苏公司无经营活动,夏永及其关联方多次被认定构成商标侵权或不正当竞争,阿鲁克股份公司和阿鲁克上海公司两次诉讼需支出成本等因素,酌情予以调整。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4民初297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上诉人太秀幕墙门窗江苏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阿鲁克股份公司及阿鲁克幕墙门窗系统(上海)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60万元;
三、上诉人夏永对上诉人太秀幕墙门窗江苏有限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阿鲁克股份公司、阿鲁克幕墙门窗系统(上海)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80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共计人民币35,800元,由被上诉人阿鲁克股份公司、阿鲁克幕墙门窗系统(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0,800元,上诉人太秀幕墙门窗江苏有限公司、夏永负担人民币2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800元,由上诉人太秀幕墙门窗江苏有限公司、夏永负担人民币10,800,被上诉人阿鲁克股份公司、阿鲁克幕墙门窗系统(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陆凤玉
审判员范静波
审判员邵勋
法官助理李冰雪
书记员周颖

2020-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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